王德祿:所謂“科技脫鉤”是很傻的行為

程海瑞2019-06-21 12:54

(圖片來源:全景視覺)

經濟觀察報 程海瑞/文  中美兩國元首于6月18日通話敲定G20會晤,將就兩國經貿合作中問題進行協商,這無疑是近來中美關系可能出現轉折的最大看點。

作為全球最大的兩大經濟體,中美經貿問題自2018年起就波折不斷,和經貿摩擦相伴隨的,是美國一些右翼人士試圖影響中美科技交流,甚至意圖使中美“科技脫鉤”,而事實上,人員互動也出現一定受阻情況,給中國高科技創業企業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中國,中關村是高科技創業企業的集聚地,從上世紀90年代起,中關村就與美國硅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新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從兩大高科技創新區的角度觀察中美兩國的科技交流,或許可以管中窺豹,了解可能的“脫鉤”對中美雙方的影響。

就上述問題,經濟觀察報記者專訪了對中關村與硅谷有長期觀察的北京市長城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王德祿。

硅谷與中關村:千絲萬縷的聯系

經濟觀察報:中關村在90年代發展初期,大批在美留學生回國通過“復制”硅谷模式成功創業,您怎樣看待這段時期中關村與硅谷兩大高新區的互動與聯系?

王德祿:目前,硅谷和中關村是全球科技創新創業的兩大高地。中關村依賴硅谷而發展,硅谷也依賴中關村而強大。

中關村發展初期,確實存在許多“復制”硅谷模式的成功創業案例。百度李彥宏的成功創業也印證了這一點,百度的成功一方面是因為他掌握了當時最重要的“搜索引擎技術”;另一方面,百度也確實艱難探索出一條中國化的商業模式。

客觀來說,美國硅谷的確為中關村帶來了第一縷創業春風,那里的前沿思想、風險投資、創業模式和先進技術等諸多資源,都曾幫助過在中關村的中國創業者。但從近年來的獨角獸數量分布情況來看,中關村獨角獸的數量在不斷追趕硅谷,兩地的獨角獸孵化能力越來越接近。

這意味著,中國的內生創業能力在不斷增強,這些未來的獨角獸們,也極大地吸引著美國的風險投資機構和大企業的目光。

經濟觀察報:風險投資在高技術企業聚集的中關村,曾經有過一輪熱潮。從硅谷進入中關村的風險投資,對中國的創業環境有什么影響?

王德祿:硅谷地區集聚了大量的風險投資和天使投資,是美國重要的資本集聚地,支撐了美國的創業熱潮。舊金山灣區吸引了全美半數以上的風險投資,也是全球天使投資最集中的地區。

硅谷天使投資人不僅對創業者提供資金,還提供各方面的輔助服務,甚至出現了一批超級天使投資人。這些投資人一般具有強大的投資實力、人脈網絡和市場影響力。除了投資,超級天使人還會利用個人資源積極幫助創業者,為其帶來豐富的行業經驗、成熟的商業化理念和運營經驗、大量跟風投資。

對中國風投行業而言,我認為硅谷最重要的影響有兩點:“天使投資理念”和“科技+資本”風投模式。前者極大地活躍了中國的創新創業氛圍,而后者則刺激出一大批“硬科技企業”。這些硬科技企業,往往有非常扎實的技術背景,甚至是科學家聯合創業,他們的產品能力與生存能力都高于其他企業,是真正屬于未來的企業。而針對硬科技的風險投資,在回報率和獨角獸投出率上,也是非常高的。

科技脫鉤:很傻的行為

經濟觀察報:從上述來看,中關村與硅谷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那么“科技脫鉤”會對中關村與硅谷分別產生怎樣的影響?

王德祿:首先,我不認為科技脫鉤已經成為事實,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企圖。中關村和硅谷兩者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大可能切割開。

現在中關村和硅谷一樣,在科技和人才方面對全球的區域輻射力在同一個水平線,也是世界級園區。

雖然中關村在發展初期確實存在商業模式的“復制”,但百度后來的發展并不遜于谷歌。中關村出現了很多稱之為“創業式創新”的企業,即“創業帶動創新,以商業驅動科技,以模式創新駕馭技術創新”。這些企業在中國的土壤上進行的本土化探索,也獲得了成功,這也是諸如百度、阿里、滴滴等一系列大企業、獨角獸們的成功經驗所在。

即使“脫鉤”發生,我認為它雖然對中關村有影響,但對硅谷影響更大。硅谷和中關村成功的一個關鍵之處是它們的高端鏈接和對外輻射。硅谷之所以是硅谷,就在于它對全球的輻射力,“脫鉤”就意味著大量減少硅谷對中關村的輻射,這會導致他們失去很多鏈接,并失去巨大的中國市場。

經濟觀察報:誠如您所說的,如果“技術脫鉤”是“傷人八百,自損一千”的行為,那么對于中美兩國的高技術企業來說,有可能完全“脫鉤”嗎?

王德祿:我認為很難完全脫鉤,中關村和硅谷存在千絲萬縷聯系。我們可以觀察一個生動的現象:在舊金山的航班,有很多人是往返與硅谷與中關村之間,這就是雙方人脈的連接。除此之外,還有資本的互相滲透,比如新浪的投資人有不少在硅谷。所以所謂“科技脫鉤”,是很傻的行為。

應對阻礙:要有更開放的心態

經濟觀察報:如果“科技脫鉤”成為現實,中國的高技術企業應該怎樣度過這段時期?

王德祿:首先,不管中國還是美國,我覺得都應該有更開放的心態應對變化。

我始終認為,在目前狀況下,中美人才和科技交流合作的斷檔,只是暫時現象,這種“動蕩”時期會持續一二年。從大趨勢上來看,我并不悲觀:創業者們對改變世界的愿望,風險投資對優質項目的敏銳,人才對知識創造和科技發明的渴望,是永遠不會枯竭的。這些經濟社會的自動協調機制,并不會因為政治而失靈,還會發生作用,保持著中美多方面互動和聯系。

短期來看,這段時期正是我們反思中國內生發展動力,反思自主創新實力,反思自身制度約束的一個“調整期”。

對于中國企業來說,要把握三個重點:第一個是思考大勢、提升認知、轉變理念,轉向走新經濟發展之路,盡快找到企業未來的爆發式增長點;第二個重點是跨界融合、提升能級,關注商業與公益的融合,科技與文化的融合,藝術與科技的融合,這里蘊含著企業的本質價值;第三個重點是做好政府關系管理,用好政府力量,尤其要關注國家高新區等創新創業高地的發展動態,及時借力高新區的力量度過難關,壯大自身。

經濟觀察報:應對可能的“科技脫鉤”,您認為中國政府在新經濟的層面應該有哪些作為呢?

王德祿:中關村的發展不僅有資本力量,還有政府作用,這是硅谷不具備的。即使“科技脫鉤”使中關村在硅谷的項目中斷,中關村也可以跟別的國家和地區建立更好的聯系。比如以色列、日本、英國等,只要是高技術高新區,一定是國際化的。我們看中國政府也一直秉持開放的人才政策,鼓勵國際化,在高新區層面來說,鼓勵人才和技術國際化的流動性。

如果美國繼續推動與中國科技發展脫鉤,中關村則應該更加國際化,加強跟歐洲、日本的聯系。同時政府也要謹慎,可以“靠后站一站”,不急于表態。

對于中美關系出現的波折,一種說法是持久戰,也有價值沖突的論調,我認為這是兩國在發展新經濟過程中,發展模式的方向上產生的問題。我認為,特朗普的做法和新經濟發展方向背道而馳,他對硅谷的情況可能并不太了解,美國那些高技術產業并不想與中國“脫鉤”。

另一方面,中國要有自信,而不是施力于“你搗我一下,我就要還你一腳”。中國是有幾千年歷史的大國,遇到這種矛盾,應該有更多的智慧。保持著人類要進步與和平的大方向,就不會錯。

除此之外,全球化的腳步在加快,中國是不是開放,能不能融入到全球的創新體系之中,這對中國也是個很大的考驗。只有融入全球的創新體系之中,我們才能會有更好的未來。因此,我們應該用更開放的心態去討論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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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與政府事務研究院 研究員,關注區域經濟,重點關注時政動態、高端智庫、新經濟等領域。 聯系郵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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